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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3月7日 星期五

為什麼要"玩"呼麥

    最初的原因是因為哨音呼麥的發聲令人吃驚,它的音色令人驚豔,想試試自己能不能。

    後來玩到低音呼麥時,發現他與西藏的唱頌佛經一樣,先拋開聽不懂的佛經內容以及不是佛教徒這件事,我自己在這種低音的胸腔共鳴聲中,彷彿聽到了與古琴、與寺廟大鐘聲一樣的全身震盪,一種"彷彿"震盪到細胞裡面的按摩(彷彿而已)。

    而在練習呼麥過程,不管是技術性資料的閱讀,或是自身的身體體驗,我認為呼麥是一種值得推廣的文化,雖然以現在的知識來看,呼麥的整個流傳地理位置以及歷史都是跟北方草原民族有關,起源應該也是在草原民族,這都跟大多數的台灣人沒有關係,也跟南島語族原住民文化沒直接關係(除了口簧琴與可能的八部合音),不符合目前台灣意識的主流,但是呼麥其實很符合傳統文化中的一些面向,包括了文人、釋家、音樂、健康、武術等,以下的每一項都可以與呼麥做結合,但是要打著"嘯"的旗幟。

※文人:

    這裡的文人其實是儒道混合的這個群體。最主要的是表現在"嘯"這件事。呼麥就是嘯,或者說嘯很有可能就是呼麥這件事,有台灣中研院李豐楙在1982年所發表"嘯的傳說及其對文學的影響--以「嘯旨」為中心的綜合考察",以及中國學者范子爗考據過(范子爗 2021 自然的亲证——啸音与乐诗研究),拜讀全書加上我自己的練習經驗,可能性很高,至少呼麥是嘯的其中一種。 (可以先讀晉朝成公綏的嘯賦)

    也就是說你在古詩詞、小說中讀到的嘯、長嘯就是呼麥,文人做詩詞歌賦總喜歡胡亂嘯一下,顯得很清雅或是激昂(自行搜尋"包含嘯字的詩句"),當然大多是作者的浪漫想像,至少唐朝以後,嘯就在漢字文化圈中消失了。例如武俠小說中,洪七公、郭靖、楊過、謝遜、張無忌都長嘯過,洪七公的是"發嘯之人已近在身旁樹林之中,嘯聲忽高忽低,時而如龍吟獅吼,時而如狼嗥泉鳴,或若長風振林,或若微雨濕花,極盡千變萬化之致。"

    我延伸推測所謂龍吟虎嘯雖然很抽象、神話意味很濃厚,但是似乎可以說龍吟指的是哨音呼麥,虎嘯指的是低音呼麥(見以下武術部份)

※釋家:

    先看這一段影片:Gyuto Monks Tantric Choir: Tibetan Chants for World Peace

    至於什麼聲音與身體共振、心靈和平、促進免疫之類的就不多闡述了,聽了舒服就聽。哪天我決定要改行當神棍,我再來擴充。

《大方廣佛華嚴經卷》:「菩薩摩訶薩有十種獅子吼」。以一個純純的佛學外行人的不負責任猜測,我認為呼麥=嘯(的一種)=(某一種)獅子吼

※音樂:

    獨坐幽篁裡,彈琴復長嘯。 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 (唐‧王維‧《竹里館》).

雖然沒有說是彈琴同時還長嘯合音,還是談完琴之後,又做長嘯,不過我到是很期待這種琴嘯合鳴的出現。古琴配以人聲吟唱過去早有嘗試,例如 古琴 隱山之音 范李彬 ,其他的不多推薦,很多(不是全部)都很匠氣,單純是作為背景音樂用的。

    我自己彈琴時若是配以低音呼麥在背景吟唱,其實有一種琴聲與人聲共鳴而產生的震盪和諧感,就像是中國的笙或是歐洲的風笛一樣,可以兩音以上一起出現,低音呼麥就像風笛的那一管最低音,琴聲與整個人一體的感覺,就是很舒暢(別期望我會說出什麼 天人合一、人琴合一之類的令人做噁的套話,除非哪天我決定要改行當神棍)。

※健康:

    包括兩個層面:心理與生理。心裡層次就如上面三個面向所述,健康來自心靈的放鬆。

    而生理層次就如以下武術的部份所述,再加上一個說法就是范子燁書中提到多次的:呼麥對海馬迴的刺激,防止失智這等的說法(范子燁說的,不是我說的),但是找不到文獻,所以姑妄聽之。我只"感覺"到每次鼻腔呼麥時,彷彿是把我的腦袋裡面的血管用超音波沖洗過,再多做幾次血管就快要被洗下來的東西堵住了。

※武術:

    呼麥(嘯)跟武術有關?!你是說武俠小說嗎?前面已經說過了!還是你也是練功夫練傻了,把神話當作武術了?要不要來個閃電五連鞭!(話說人家馬大師每一次有閃電五連鞭的影片出來,都被罵到流量滿滿,哪天要當武棍阿伯時也要這樣做,神棍當如是也!)

    很多武術都會發聲,例如北方的八極拳有哼哈,形意拳這一系列有各式的 嗯噫啊呵等等發聲,號稱源自少林的各種南北方拳術都有在打拳全出力時發聲助力的展示。那麼這些關係到呼麥什麼事? 見我這一篇

    武術跟聲音有關這一點是沒問題,但是不是每一種武術都得跟聲音有關,有發聲的武術未必就一定高明,沒有發聲的武術未必就是比較差殘缺失傳了什麼功法。





2024年5月8日 星期三

古琴曲『萬壑松濤』打譜後記(6)完

   綜合感想

 

    一開始打譜其實並不順利,不是說機械性的給節拍就可以有初步成果,通常是要先記住一整句零零散散的譜字,按彈順暢之後才能慢慢加入自己的節奏。我一開始依譜按彈最常自言自語的是『不知所云』、『這是什麼東西』、『莫名其妙」等等負面的字眼,是充滿挫折的階段。也常常一段打不通,先跳下一段,再不通就先跳全泛音段落。繼而才能逐漸把散落一地的音符排列出來,逐漸彈奏出自己覺得還算好聽而順暢的旋律。再來修改樂句與段落內的節奏表情強弱,再來安排段落之間的起承轉合,以及與主旨是否相符合等等。中間也曾經找不出旋律而把萬壑松濤丟下幾個月,改去打民歌古琴譜,再回來打譜時,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變得順暢了。

 

    譜是古人的,記下譜來好像變成是我的,但又好像應該還是古人的,我彷彿窺探到古人在想什麼,心中有些竊喜,但其實又不是很確定我是不是誤會了古人。怕把原作者彈的輕微淡遠的萬壑松濤彈成了瀟湘水雲,因為這一段時間心境其實有些鬱悶的。

 

    有些音的組合會自動在腦海中產生既有的旋律,例如第八段第一句結尾的四個音,第一時間就讓我想到瀟湘水雲的其中一句,反正也合我的情,就留著致敬吧,沒必要為創新而創新。

 

    這是一種限制創作的感覺,蠻有趣的,就像小時候美術課老師說今天畫『我的家』,結果同學有不同的切入點或是放大的主題,有人畫的房子很大,有人的家人佔了一半以上的畫面,有人只畫客廳和電視....等等。

 

    有時候摸索出一些旋律覺得還蠻不錯的,會有一種『解開謎題』的快樂,隨著樂句的謎一句一句解開,腦內啡一點一點的分泌,頗有成就感,用現代一點的說法是『I got you!』,這些都是樂趣。也有一種了解古人在想什麼的『知音』感,雖然可能是自作多情,也因為無法驗證,而成了絕對是單方面的自以為了解。

 

    有趣的是,第一次記譜之後,再繼續彈奏,有時會有新的想法或是嘗試,就會繼續修改記譜;有時會有新的想法,會想要叛逆一下改譜,多個音少個音,加一小段重複的變奏;或是把原本不知所云的樂句,憑前後樂句的表情,略做修改等等,至於吟猱綽注等裝飾音增刪就更不必說了,往上撞改成往下撞。像是第一段的結尾兩個音,我為了增加崇山巍峨的厚重感,改成放合,而這也是由天聞閣譜得到的啟發。難怪龔一還是成公亮說一首曲子的打譜是一輩子的事,除了心境隨年紀增長而不同之外,還有一種對一首曲子的情感在,以及一種『未完成』的感覺,因為這不是自己的作曲,而打譜者永遠不知道古人真正的想法。

 

    有時候一陣子沒彈這一首曲子,還真的會忘譜,會臨時修改成印象中的彈奏,這時通常就是會把腦中一些熟悉的旋律加進來,我想這也就是同一首曲名有多個版本的由來,也是各個流派的特色逐漸產生的根由。

 

    打譜很適合我們這種業餘人士,沒辦法單獨由零開始作曲。業餘琴人不必為求創新而創新,而做出一些現代人也聽不懂的曲子。業餘琴人打譜只要秉持不違背題解原意,盡可能譜出『好聽』、『中聽』的曲子,即使帶有現代意味或是節奏也無所謂,這不就是古人不記節拍的用意嗎?隨著時代而改變,管平湖的流水好聽、易懂,大家都愛,即使中間多加了一大段滾拂流水聲,也沒有人說它流俗、媚俗啊!古琴已經夠少人聽了。

 

    我認為打譜應該要普及,不能等專家院校的主修或是大師,他們忙著教學、辦演奏會、升等、精進技術、寫研究論文。稍有能力就要開始訓練打譜,我認為所謂稍有能力是指能粗粗彈過幾首主要曲目,例如流水或是瀟湘水雲的難度,不必達到演奏等級,主要是要熟悉指法、布局與古琴音樂,或是某些流派的特色。而我心中想像的練習順序是:

    1.先譜小曲,例如國樂曲的片段、適合的流行音樂,熟悉從腦袋有旋律節拍(雖然是別人的),將它們轉成譜字的過程,為什麼同一個音要選某絃某徽某指法,而不是另一絃另一徽另一指法。打譜才能反推作曲者為什麼採用某一種指法,是要快一點彈出聲音?還是需要音量弱一點?

    2.打古譜則是反向操作,已經有絃徽指法,倒回去找旋律節拍。

 

    當我打譜到大致有頭緒時,突然在Youtube搜尋到陳慶隆打譜的絲弦演奏錄音(現在似乎找不到了),我先忍住不聽,一直到把我的譜記下來之後,才第一次聽。這有一種印證的感覺,看看同一份譜,不同人打出來是否相同。有一個發現是絲絃與鋼絃因為餘音長度不同,對於樂曲的速度等等的處理會不一樣,有些長音或是較多吟猱的音,在絲絃上可能必須增加一次撥絃以維持住一定的音量,或是節奏要比想要打譜的再快一點點。反之,到了鋼絃有些撥絃其實可以省略的,因為餘音音量都還很足夠。所以我自己在彈在第四段七絃高音區的地方會省略一次撥絃。

 

第十  打譜過程產生的問題或是零碎的想法

 

l到目前為止,最難理解的是藏在譜字裡的轉調,學識不足啊!

l以電腦作機械性打譜的可能性,到人工智慧打譜的可能性?

l打譜的著作權?

l打譜好像統計學的貝氏定理!又像是多變量分析的反覆歸法,又好像親緣關係分析,最終找到最佳解,就像這樣一條函數:

                                     旋律+節拍+表情=f(絃, 徽, 指)

l輸入法的便利性。簡譜輸入法與廣陵神器的結合。

 

~完~


(我仍然相信文字的力量)

2024年5月5日 星期日

古琴曲『萬壑松濤』打譜後記(5)

 

 

  最後我認為這是一首向李白致敬的曲子,以詩入曲、喻情於景之作,再抄一次李白聽蜀僧濬彈琴


    蜀僧抱綠綺,西下峨眉峯。爲我一揮手,如聽萬壑

    客心洗流水,餘響入霜鍾。不覺碧山暮,秋雲暗幾重。

 

    整首彈下來像是秋涼之際登高望雲聽松一日遊,中間還夾雜著一座只聞鐘聲、只見僧人,卻不見其影的寺院,所以不只寫景有山、有谷、有水、有松、有風,還有秋霜、有鐘聲、有夕陽、有秋雲,幾乎所有的山水畫元素都到齊了。依譜按彈熟悉之後,我以個人粗淺的體會將各段安上一個標題,作為自己彈奏時的引子。


第一段 崇山巍峨(散起緩做)

第二段 幽谷鐘聲(總要有一間寺廟給蜀僧吧!但是只聞鐘聲響,雲深不知處)

第三段 煙波浩蕩(依照琴苑譜。可以解成流水、水中煙、或是山嵐霧氣)

第四段 松林閒步(客心洗流水。重點在『閒、心』

第五段 萬壑松濤(依照琴苑譜)

第六段 秋雲暗幾重(渺萬里層雲,有所感懷)

第七段 孤松凜冰霜餘響入霜鍾,同第二段的鐘聲都是泛音,但是本段上有

第八段 松風/驚濤(本段有第五段再現,是自由發揮情緒的段落,輕快入拍則曠放如海,重緩則驚濤裂岸乃至於鬱鬱,輕緩略脫拍則松風悠然。如果不懂,可以參考倚天屠龍記第一集崑崙三聖何足道彈琴部份)

第九段 不覺碧山暮

第十段 餘響入霜鍾

尾聲

 

    呼應琴苑的後記是:起處紆(一至四段),中極曠放(五至快彈的八段,後則感發(慢彈的八段、九段以後)

 

如果以現代的作曲家常用的標題,加上我個人的經歷,我彈奏時的心中浮現的其實是:

 

曲名:北大武山印象

第一段 西子灣的月亮照在大武山上

第二段 泰武村的鐘聲(不過這裡沒有寺廟的鐘聲,只有佳平法蒂瑪聖母堂的鐘聲,雖然我也沒有聽過)

第三段 晨霧裡的雲豹

第四段 漫步在松針步道上

第五段 檜谷山莊的松濤

第六段 喜多麗斷崖的夕陽雖然登上了最高的山峰,太陽最終還是落入了地下。悄立山巔,四顧蒼茫...』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wkZip9NckhU

第七段 雪落在了鐵杉上

第八段 南大武山的雲瀑(每個人看雲海的時候在想什麼都不一樣,https://www.youtube.com/watch?v=5sQHjR2mno8

第九段 紅色的大武山

第十段 彷彿又聽到了鐘聲(其實是下山後,佳平聖母堂的鐘聲。好吧!我們改走另一條路下山,可以聽到萬法寺的鐘聲)

尾聲 回首遠眺(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座自己的大武山。)

 

 記譜

 

    本來已經好不容易抓出拍子、彈得順暢又有感覺的曲子,一旦想要記譜下來,又發生新的問題--節奏,要怎樣符合現代的記譜方式呢?是2/4拍、3/4拍、4/4拍,還是其他節拍?翻了翻幾位名家出版的書譜都有簡譜或是五線譜記譜,但是發現常常在這些節奏之間變來變去,這是以前依照現代譜彈琴或是模仿老師彈琴時沒有注意過的。

 

    本來決定好的拍數都很順暢,記譜時突然多出一拍或是少掉半個小節,下一個樂句就出現了,要換節拍還是改變我的打譜?古琴曲一定要依照現代的、西方的節拍方式記譜嗎?即使依照現代方式記譜,一定是這樣子的節奏嗎?

 

    這些問題困擾我一陣子。先直接跳到我目前的結論:減字譜是參考用的,抄成簡譜或是五線譜也是參考用的,我自己打的譜也未必是照這樣子的節拍彈。在樂句中間時,如果是慢曲的拍子偶而彷彿若合節即可,但是快板一定要合拍,樂句結尾可以自由拍,不要管記譜的節拍。

 

    我同意不知道是誰說的,古琴是以樂句為單位,不是以小節為單位。這裡的樂句不一定是指減字譜裡的句號,而是一組音樂段落。所以不要硬把節奏塞到五線譜裡面,彈奏時要有整句完成度,有點像是學英文要整句念誦有抑揚頓挫、有輕重音、有模糊連音等等,而不是一個單字一個單字發音很標準的讀出來一樣。或是說每一個樂句都有起承轉合,能完整的表達意思。也相當以前我的老師說的要用戲曲的方式去理解,要配合曲詞以及氣息運用,吟猱撞逗像是一唱三嘆,大息留白要勁斷意不斷。所以依照目前我的體會,我最欣賞的記譜方式是張心遠整理的『平湖秘譜』,一句樂句就是一小節,如此一來顯得有自由有節制。

 

    經過這一次打譜,我想從此以後我不會照著現代打譜或是老師教的或是影片、錄音等版本彈奏。但是很可惜的是,根據我的學習經驗,第一經驗影響很大,遇到經典名曲想要再重新打譜其實有困難,但是在一些節拍上的改變還是辦得到的,最經典的例子是流水的流水波濤段落,幾乎每個錄音版本都或多或少不一樣,就像在玩一樣,比比看誰的流水有新意,跟別人不同,這是很值得鼓勵的,即使是為不同而不同。


2024年4月30日 星期二

古琴曲『萬壑松濤』打譜後記(4)

  表情與意境

 

    有關於演奏表情最好的指引是琴苑版本的註記,再抄一遍:

 

題解此亦賢者隱居之作。蓋遨遊岩壑之下,徘徊溪水之間,聽松風之幽籟,覩波流之瀠洄,俯仰今古,參觀造化,矚目會心,寫之徽軫焉。

段標題:三段  烟波浩蕩,五段  萬壑松濤其餘段無標題

後記起處紆紆裕而有餘,中極曠放豁達豪放,後則感發,情景無限,乃見天眞獨至,無入而不自得之意。

 

基本上這一曲是寫景入情之作,寫景有山、有谷、有水、有松、有風,這是很明顯的,而人徜遊在萬壑之中,俯仰今古抒發心中情懷。

 

這裡另外摘錄練要譜的『字母辨』裡的一些相關字句作為參考:『...古人以琴寓意而形容起作深為切當,如言語談笑之聲,長鎖是也;英雄壯烈之句,雙彈是也;風發松濤之意,不外乎撥喇;同聲應答之情,不出乎打圓;鳩鳴燕語存乎雙猱,飛翎展翅寓乎滾拂,綢謬則於長吟,見之放達則於全輪,取意嗟嘆若提擘,慷慨如拍煞,或輕如飛花、或重如裂帛、或疾如風馳馬驟、或徐如漏滴雲移,斷續如雲中雁障,抑揚似海汎仙舟,得奇作近情之喻而厥旨可謂深哉...』。

 

整首曲子中有上述字母的出現在以下幾個地方:

 

一、風發松濤之意,不外乎撥喇。這在第五段(萬壑松濤)的最後『搯撥喇三聲』可以印證,其他有撥喇的還有第三段(烟波浩蕩4行『撥喇』、第八段結尾『搯撥喇三聲』。

 

二、同聲應答之情,不出乎打圓。打圓出現在第二段泛音、第九段開始、第十段一開始的泛音。

 

三、慷慨如拍煞。第八段結尾『搯撥喇三聲』之後『拍煞』。

四、鳩鳴燕語存乎雙猱。第四段4行。

 

先不管我們同不同意這麼帶有刻板作法的總結式描述,如果以上述敘述反推練要譜作者的思維與情緒,可以有以下一些推論:

 

第二段有同聲應答之情?個人無感。

第三段含有風發松濤之意,雖然琴苑標題是烟波浩蕩。

第五段沒有懸念的是萬壑松濤

第八段有『搯撥喇三聲』在結束的地方,所以應該要越來越慷慨激昂,高潮在結尾處,彈的力度應該會比較重,速度應該會比較快。本段中間有一次『入慢變』,所以整段應該是慢起漸快,中段突慢有松濤重現的小節(第8,10-11行),又漸快漸強到段末。這裡應該也可以是題解中所謂『中極曠放』的部份

第九段有同聲應答之情?個人無感。

第十段有同聲應答之情?個人無感。

 

  節奏處理

 

    譜中有些其他特殊節奏表情記號可以參考:

第一段1行:『緩』。一般琴曲開始都是慢彈,所以還是正常理解。

第八段7行: 『入慢變』,指法說明裡說:『入慢也,是曲將終而漸漸慢彈也,故曰,必須三入慢』;『變也,大曲將終必有變音,如移商換羽之類』。入慢沒問題,只是說要三入慢這就未必要聽他的了,不過後來發現第九段末與第十段末都有入慢,恰好有三入慢。

 

    困難處是變音(變調),第八段7行最後一句一開始就是幾個半音階,說真的怎麼彈都不適應,情緒整個都不對,彈到這裡頭皮會突然麻了起來(綠竹翁再度表示:這琴譜好生古怪,令人難以明白。』),除非用一種很緩慢的速度彈,讓半音階感覺消失,但是前後的情緒也不對,改用急歷也不對味。參考琴苑版本後,決定改回琴苑版,由前一句最後一音挑五開始到大七八挑四都改掉,不變音了,平穩舒服的彈完就好。唯一要考慮的是前一句最後一音挑五要保留還是取代掉,兩種似乎都可以。

 

    此外一些常見的與節拍有關的記號我都先初步處理如下,等到彈熟了再做修改。

息:先給一拍

小息:先給半拍

大息:先給2-3拍,補足樂句拍數。

歷:兩音先各給半拍

急:這是有點困擾的,是應該急彈出這個音,還是下個音,還是急做完這個音的吟猱,每個地方似乎都不一樣。多半先給1/4到半拍。

搯:盡量處理在後半拍,甚至1/4拍當裝飾音。

綽注吟猱:有這些裝飾音的本音多半不少於一拍。遇到雙吟雙猱可能要延長。遇到長猱就是要猱到『音靜乃止』,可以延長到4拍以上,但是多半記譜成延長記號,採自由散板,依情緒決定。但是綽注也可以只佔1/4拍作裝飾音。

進退:有些在練要譜上寫『進退」其實在琴苑譜是吟猱撞逗,可能是拍子拉長了,最後記譜成進退,這是為什麼先前我說這些吟猱撞逗等的加註其實有點干擾、限制,甚至當情緒兜不上時就變成多餘了。這時會回去看琴苑譜,到底原譜是什麼,那一版本比較合我感受到的情境。例如總時值一拍的進退,可能變成半拍的進退,那就相當於猱或撞了。不過練要譜是不能看成是琴苑譜的『錯誤』版本,全部修改成較早出版的琴苑譜,而抹煞了練要譜作者的新見解。只是有時真的是體會不到練要譜想表達什麼,只好找別的說得通的線索來打譜。

其他沒有速度記號的、單獨的字,都先當作一拍處理,彈熟之後再處理可能增減半拍,或增長到2拍。如果是在樂句結尾或是段落結尾,可能要延長到4拍。延長一音的拍數有時候是要等待餘音漸弱,再起下一個音,否則兩個音會打架。有時是下一個音要按在正在振動發聲的絃上,左手下指時容易產生雜音,要不前音輕彈,要不後音慢。有時是指法就是快不起來,需要花一點時間移過去,例如搯起後名指按六五歷,之後要名指按二絃,名指無法一次完美按住六到二絃,這一定要起手再落指,時間一定延長,然而如果加一點推五六絃,就又可以按到二絃,所以這時又必須在一快一慢的兩種節拍做選擇。

2024年4月27日 星期六

古琴曲『萬壑松濤』打譜後記(3)

   依譜按彈
 
    第一步當然是先按照練要的減字譜一個字一個音慢慢摸索,遇到沒學過的指法就回去翻前面的指法說明,後來才發現有些指法的定義可能跟我學過的不一樣,例如『托、擘』相反、『搯撮』、『撥喇』、『反合(反口)』等,於是只好把練要『字母解』中每個用到的指法都抄錄下來做成表,隨時參考。尤其是它連『托、擘』都可以相反了,其他的字母我都不敢想當然耳的以現代的經驗直接套用。不過有些字譜是因為寫法不同一開始會不確定,像是大撮寫成(大十)而不是(大早),後來查了就可以讀懂。有些是同類指法沒有單獨列出,像是(双立)放在迎撞的說明裡面。
 
也有看了說明還是不懂的,包括:滑復、各合(攵合)、踢五四、換,我後來的理解是:
 
滑復:一段五行。大指九徽勾四絃退吟二上七徽,然後 撮散一/四『滑復自一下九』,練要指法說是:滑復也,如足履氷上動則一滑也,取急速之意。在網路上找到宋大年先生的『中州派古琴指法集释』裡頭註釋說:“滑復”初一缓动而急收,如在冰面缓探足而一滑状〗,還是不懂,速度分配感覺知道了,但是是哪一個音?沒有說撮的按四是七徽還是九徽,按照一般的譜應該都是留在上一個音位,也就是七徽。所以我的初步理解是先撮散一/按四絃七徽,稍停然後一次大指下到九徽。另一種想法是大指先回到約7.6徽,一撮立刻急速滑上回復到七徽,稍休止之後一下九徽,如瀑布之傾瀉而下。也就是問題是滑復到七徽還是九徽,如果以進復退復到原徽位的概念,應該是要回到七徽,也就是應該是前者。嘗試了各種滑各種復,沒有一種是合理的、好聽的,最後還是依據第三段有相似的旋律,以及參照琴苑的譜,依此旋律再加上滑復的定義彈奏。也就是說樂譜上的小字『滑復自一下九』是解釋成『滑復:自一下九』,白話就是:此處做滑復,亦即接續上一個音是上七之後,稍微休止(自),然後以滑復的方式直接彈奏撮下到九徽。琴苑譜上七之後是簡單的大九挑四,所以這裡應該就是撮九徽為主音。
 
(反口):八段二行。可以解作反合,也可以是反涓,此處明顯是反合。
(攵合):八段二行。攵解成『各』是依據指法表,但不知所云,我後來解釋成『反合』,也就是刻印錯了。
 
踢五四:一段五行。這裡因為沒有如一符號,所以先考慮像是歷一樣,先後踢五四絃,但是因為五四是橫向並排擠在踢裡,所以應該也可以理解為時間差很短,所以是『踢五四如一』。另一個問題是前一音是名十搯起之後勾五,接下來踢五四如一的五絃一定是按音(6),那麼四絃是散音(2)還是名十按四(5)呢?明顯第一段是引子,我初按彈時就有種高山巍峨之壯大感,我不會採用56如一的不和諧音,既然62合音還很厚實,我也就不採取歷五四的稍單薄合音。
x
 
關於這一個滑復還有一種可能性,就是琴苑的譜記作『大九挑四 撞』,把撞的幅度做大一點就會滑復,因為練要譜常常把琴苑的吟猱綽注加長時長,變成一個正式的大寫譜字。如此則應該彈成:二上七之後,撮散一/四絃九徽,撞七六(急上七六,小息,緩下九,相當於滑復)。不過我還是中意前一種彈法。
 
 
(急囱):三段四行。到底是換還是喚(渙)?練要的譜字是解釋成換,沒說要換指,原譜是一注一上,彈起來合理。但是也要考慮到古人刻印書常常省略很多東西,還是要考慮喚的可能性,喚是小退復,就是緩撞,所以解成『急緩撞』就不合理,即使解成『急小退復』,那就是撞,沒有必要多此一舉,減字譜變成加字譜了。
 
    其他有些是以為是指法結果是徽位,例如八段的『大九挑五』之後的『十立吟』,一開始以為是三個指法,因為撞一般是向上撞,所以應該是向八徽撞,卻解不開『十』是什麼,後來才想起是反撞『十徽』,先向下反撞十徽後吟九徽,因為指法表裡沒有反撞,如此一來這樣是兩個指法,如果是寫成『立十吟』,我就會認得了,習慣使然,習得琴曲太少使然,見識不廣使然。後來又想會不會是『撞吟』一個指法呢?但是以前在其他曲譜雖然有見過長吟、吟、吟、吟、吟、退吟、雙吟、飛吟、遊吟、蕩吟、定吟,猱有見過大猱、猱、猱、猱、撞猱、,卻沒有見過『撞吟』,撞和吟應該不適合放在一起吧!練要的指法表的『長吟』說明裡卻有『撞吟』,於是採用這種彈法,帶有撞的長吟,而且我的理解的曲意的確比較適合大幅度與強度的吟。
 
    另一個是徽位記譜的老問題。像是『七八』是指七徽八徽之間,通常是七六或是七九。這邊涉及到音律問題,這一點以前就有人提過了。至於其他常見的七半、十一、六半等等不符合現代習慣的徽位記法都一一修正。
 
    在第四段高音徽位段落有一個『大四半挑五 下六七撞』,原本依循『七八』的精神把下六七解成下到六徽七徽之間,即2 5或是2 4,但是很不悅耳,後來嘗試成『四徽四分下到四徽八分』,即2 1,倒也還順耳順手順節奏。

2024年4月24日 星期三

古琴曲『萬壑松濤』打譜後記(2)

   選譜

 

    萬壑松濤我查到的有三個版本,要挑哪一個呢?我先考據了一下譜本,我沒有大圖書館,一切只好靠Google和百度,先選擇相信。

 

《琴苑心傳全編》清康熙六年1670年)由山東孔興誘撰輯對明代古琴有總結性貢獻,這是最早的版本,以下兩個較晚版本都有依據這一版改編

 

題解此亦賢者隱居之作。蓋遨遊岩壑之下,徘徊溪水之間,聽松風之幽籟,覩波流之瀠洄,俯仰今古,參觀造化,矚目會心,寫之徽軫焉。

 

段標題:三段  烟波浩蕩,五段  萬壑松濤其餘段無標題

 

後記起處紆裕,中極曠放,後則感發,情景無限,乃見天眞獨至,無入而不自得之意。

眞世外之音。

 

以下的註記應該與這一首曲子無關:高山,秋思,初受之舅氏劉大岩,繼又得髙山於宋明徵,後又得高山於楊五脩,而五脩之譜,登上乘矣。秋思,後得之注一道弦,進乎其至。

 

    雖然把較古之人歸類到較晚出現的魯派(諸城派)顯得很是違反邏輯但是都是山東老鄉嘛!網路上說:"...因而諸城派琴曲所表現的情感是悲喜分明、大起大落、質樸感人,從不刻意追求清麗淡雅、纖巧秀美的風格,而淳樸見長。其琴曲布局工整,節拍嚴謹,主題明確"(引用網址:https://kknews.cc/culture/j5382rl.html),這一些形容其實還蠻符合我後來對萬壑松濤的感覺的。

 

    又是網路上說諸城派對托擘的稱謂和其他琴派不同,諸城派在運用托、擘指法時,大指向身處彈稱「托」,反之則稱「擘」,而其他琴派則與諸城派稱謂剛好相反引用網址:https://kknews.cc/culture/j5382rl.html)。

 

《治心齋琴學練要》長安  王善  清乾隆四年1739年)

 

後記指下寫眞,字裏傳神,曰松濤而不曰松聲,有水乎無水乎偶一拈弄,恍然身在萬綠叢中,聞枝上洶湧也。

 

段標題段無標題

 

    這應該要是中州派風格,網路上查的資料說是清人王坦在《琴旨支派辯異》篇中指出:"中州派高古端嚴,寬宏蒼老"看起來就是中規中矩,不急不徐慢慢彈,有點穩重,節拍很規矩,避免自由拍或是特殊的轉調。

 

天聞閣琴譜 唐彝銘  光緒二年1876年)

 

曲名是『萬壑松風』 下註:一作濤  羽音 角調

 

題解譜見琴苑,亦古賢隱所作,聽之如山鳴壑應,風響松濤。神韻古淡幽奇,非食煙火人所能夢想,洵神品也。

 

段標題段無標題

 

    這應該要是川派風格,網路上查的資料川派是:躁急奔放,氣勢宏偉。

 

    當時這三份曲譜是由網路下載,因為家貧沒有錢買整套琴曲集成,或是任何的翻印本,琴苑和天聞閣是由琴之界(已封站)下載,琴學練要是由美國Internet Archive 下載。網路另有一個廣泛傳載的琴苑心傳全編pdf檔,但是缺了幾卷,包括本曲,而且目錄裡面還沒有列出本曲,似乎只在某些刻本才有收錄本曲,然而第七卷的指法還是很有幫助的。至於怎樣挑版本呢?當時考慮了一些條件包括:

 

    琴苑版本最早,應該挑這一版吧!但是下載的琴譜好幾處不清楚,常常11、12、13徽無法分辨。最後參照另外兩譜大致可以恢復,尤其是練要譜,因為比較接近。

 

    因為張孔山的流水的名氣與好聽度,所以我一開始心裡其實就偏好天聞閣譜,也是最早開始按彈,但是彈到第四段以後就開始有一些『不合常理』的音出現,也許是變調,也許是按彈不出或是換絃換指法不順暢,就是覺得怪怪的,也有些指法找不到說明,像是犀、屖,常常覺得我是不是穿越成綠竹翁第一次試彈笑傲江湖譜的時候了"......錚的一聲,琴弦又斷了一根。綠竹翁咦的一聲,道:這琴譜好生古怪,令人難以明白。......"。尤其越後面越和琴苑譜不同,即使題解裡說『譜見琴苑』,但是顯然有大量自己的心得,到最後只好放棄。

 

    於是後來轉向練要譜試試看。本譜的好處是把吟猱的上下徽位、強度、次數標示的比較清楚,一開始我覺得很適合給沒人傳授而必須自學這一首琴曲的人依譜按彈,但是事後我再比較琴苑譜之後反而覺得交代的太清楚了,限制了打譜人彈琴人的自由度,例如琴苑寫7徽猱,練要譜可能寫7徽下76上7猱之類的。如果改回琴苑譜就又有不遵重練要譜的嫌疑,所以還是以盡可能依照原譜為原則,但是很多地方會參照琴苑譜的概念打譜。

 

    最後讓我決定採用練要譜的原因是第五段,琴苑譜的五段標題是『萬壑松濤』,應該就是最重要的主題段落了吧。三個版本按彈之後發現,天譜與琴苑譜差不多,也較短,練要譜較長,多做了些松濤的具象演繹,有點像張孔山將流水加了更多的滾拂一般,給予更具象的描述流水,這也是張孔山的版本較受歡迎的原因,好懂、好聽還是要排第一順位!但是練要譜也沒有過多的重複松濤,我覺得長度恰好(也許略短,有機會還可以擴充),而且有更多可以發揮的地方,不會像另外兩譜感覺就吹個兩陣風,就突然結束了。

 

    其實整個選譜過程是上述幾點交錯出現的,這一譜按彈到某一段某一句突然很奇怪,例如出現半音、變調、覺得怪,或是與這一段先前的情感表達不一致,我就會試彈另外兩譜,看看到底這些古人在想什麼,或是搞不好只是刻印錯了而已!

 

  定弦、調

 

練要:仲呂均黃鐘角調時曰平調  萬壑松濤  羽音十段

琴苑:羽調

天聞閣:羽音 角調

    所以三個譜的定弦是一樣的常用正調。都是羽音,亦即結尾音是羽(6)


    其實古琴的定調與定弦是我這種業餘者的最為苦惱的,名詞一堆,琴論之間又不一致。還好三本譜都一致。

2024年4月17日 星期三

古琴曲『萬壑松濤』打譜後記(1)

 古琴曲『萬壑松濤打譜後記----紀錄人生首次打譜的經驗與心得


2020.03.14.起筆(初步打完譜彈了一年之後)

2021.08.31.收筆 

2024.04.17小修(又彈了三年)

 

    我這樣的一個古琴業餘愛好者,為什麼想開始打譜?最早的緣由應該是因為彈奏或是欣賞既有的琴曲已經有點發膩了,來來去去就是哪幾首,新人輩出,但是一旦出版CD就是有一些固定曲目,流水、酒狂、山居吟,要先證明你會彈琴,當然有些稍做改編也不錯。另一種作品是新編創的情境音樂,就是要聽者放鬆睡覺、或是打坐參禪、或是練太極拳、或是品茶插花,屬於功能性的音樂,自從1990年代出版的一些像是古樹拙風(聽壺專輯)這一類的音樂之後就沒有太大差異,很好聽,但是就是都屬於同一種調調。簡單說就是膩了。雖然很多名曲我都不會彈,或是彈不好,但是不能阻止我做這種限制性創作的嘗試。

 

    此外,我自己在彈琴時,常常覺得有些曲子的某些片段完全抓不到作者或是打譜者想表達什麼,在彈的時候就只能照譜或是依照老師教的彈,其實心情很悶。例如初學時的雙鶴聽泉,除了前面幾句是兼具悅耳、意境之外,接下來就是怎樣都抓不到感覺,偶爾有幾句彈起來有感覺到鬱悶激怒,但是跟前後也連不上,也不懂雙鶴或是兩個閒雲野鶴的人聽個泉,為什麼有鬱悶,難道是曲洋跟劉正風嗎?最後就當純音樂把曲彈完。所以我想既然作曲者最初的想法已然不可得知,那麼可以嘗試看看打譜者的心理狀態,是怎樣看著文字譜轉化成旋律與節奏。

 

    對我這種業餘又業餘的古琴愛好者而言,挑一首直覺上有感覺的曲子做嘗試,是一件幸福的事,因為這不涉及到本身職業的升遷與表現,譜得好也罷,不好也無所謂。就像清代詞人項鴻祚說的:「不為無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就當我的打譜是無益之事吧!

 

第一段  選曲

 

    有幾個原因驅使我選擇這一首琴曲,第一個原因是萬壑松濤這個標題意境很好,就直覺上第一個是想到李白的詩『聽蜀僧濬彈琴』:

 

蜀僧抱綠綺,西下峨眉峯。爲我一揮手,如聽萬壑

客心洗流水,餘響入霜鍾。不覺碧山暮,秋雲暗幾重。

 

    原因是我起心動念想要嘗試打譜時,當時大約是2018年左右,就我的能力所能蒐羅,已經出版的紙本、電子檔、影音網站都沒看到有人打譜,這樣子才有獨創性挑戰性。

 

    第三個動機是看到這標題使我回憶起二十多歲時第一次爬南台灣高山百岳北大武山的情境,當時是七月份,颱風要來不來,似乎在東部太平洋沿岸擦過,晚上住在海拔2200公尺的檜谷山莊,山屋外面原始森林裡的高聳檜木和殼斗科大樹被颱風帶來的狂風一陣一陣掃過,發出了一又一如海浪般的波濤聲,是真的浪濤聲,不是文學比擬想像的濤聲,而且是經驗中高雄西子灣颱風前後海浪打在海堤上激起二三層樓高時候的海浪聲。這濤聲三十多年了一直沒有忘記,即使後來在山上也沒機會聽到,因為後來比較怕死,颱風前後一定不上山。雖然不是真的『松』濤,但是濤也差不多吧。

 

第二段  事前準備,以及一些可轉移的經驗

 

    其實不是刻意準備的,畢竟我不是科班或是職業的,沒有受過任何專業訓練,而是打譜之前的一些嘗試或是經歷,才有後來的打譜,這些包括了:

    一、習慣古譜。我學琴經歷是先自學了約一年,彈順手了幾首短曲,像是秋風詞、酒狂、關山月、泛滄浪等,覺得古琴似乎沒有那麼難,但是也怕只是自我感覺良好,恰好也在當時居住的台中市孔廟找到老師,才開始跟老師學琴。在那一段約一年的自學時間里,我看著傳統的文字譜加現代的簡譜,跟著錄音和網路上大師們的影像彈熟酒狂和關山月之後,就轉向網路找到的神奇秘譜刊印的泛滄浪,只是因為自20歲第一次聽到泛滄浪,就一直很喜歡這一首曲子,學古琴只是想能夠親自彈奏這一首琴曲。當時不知道吳文光已經出版的五線譜,自己看著他的影音對照著文字譜,一一按彈,因為節奏有人幫忙解決了,我只要解決裡面的一些少見指法就可以了,所以我很早以前就已經習慣讀只有文字譜的譜了。再加上我的工作是動物分類學,解讀一兩百年前的讀不懂的語言像是拉丁文、德文、法文,甚至是以花體字型印刷的外文書,或是古人寫的龍飛鳳舞的標本標籤都是家常便飯,早就習慣這種解碼工作了。

 

    二、嘗試記譜。有時候會彈膩了古曲想嘗試看看現代的曲子在古琴上聽起來是什麼樣子,所以最早拿著現代出版的古琴教材,裡面有一些偏中國風的流行樂,像是菊花台、滄海一聲笑之類的,但是都沒什麼感覺,或是覺得很流俗,不想按彈也不想記住,或是因為老師教學的要求走過一次就算了,例如我學的滄海一聲笑版本其實是一首撮與反撮練習曲。第一首能讓我覺得值得記住的曲子是由庄風子定指法的三國演義電視劇主題曲『臥龍吟依譜按彈學完這一首的心得是每個人的彈琴習慣會有所不同,這會影響決定指法的順暢度,例如左手名指按絃時的位置或是方式會影響左手掌的角度和左拇指的位置,也就決定下一個音在有多個指法與音位可供選擇的情況下,會如何選擇一個順暢的指法與音位。又或者這些句子配合歌詞的時候的感覺不同,可能會不習慣別人的指法或是改編過後的強弱表現。於是我自己嘗試修改了幾個音的指法來適合我自己的習慣。事後我回想,發現在心理上我似乎是覺得臥龍吟是現代人的作品,定指法的也是現代的人,似乎可能也許不是大師(畢竟是網路筆名),因此我比較敢去更動,而古人的就覺得是經典而不敢動。繼而再想想,即使是古人的譜在剛出版的時候也是新的譜曲或是新的修改,如果我所理解的意思/表情對了的話,有什麼不能更動的,尤其像是臥龍吟是有具象歌詞的,就更容易理解作曲者要表達的意思。所以同一首古曲會有諸多不同版本,一定不只是記譜錯誤,不管是書面記譜或是聽音記譜的錯誤,在這傳譜的過程之中,一定還出了很多叛逆者』,有意識的更改了古譜或是他老師傳的譜。

 

    所以我後來也自己試著將通俗音樂記成古琴譜當作是練習,而開始這樣做的起源是源自以前的學笛簫經驗。例如大家都吹過直笛,小時候第一次拿到直笛,幾乎每個人都能摸索出至少六個音--小蜜蜂的『嗡嗡嗡,嗡嗡嗡』,為什麼同樣一件事移到古琴上面就變得這麼難,七個散音用完再加七個七徽的泛音,到這裡都還可以應付很多曲子的音域,但是一旦出現半音或是滑音,或是Fa、Si就一定得按絃,這時候就完了,找不到音,或是一系列的音接不順,或是一直用拇指在按絃,按到連最強壯的拇指都痛了,或是都在七徽前後找音,或是一直在同一條絃上找音,總之窘態畢露。學笛子的人、學琵琶的、學二胡的都辦得到,但是一個會好幾首經典古琴曲的人,一個會彈流水會彈瀟湘水雲大曲的人,竟然連小蜜蜂這一類基礎的曲子都沒辦法信手彈出來!情何以堪啊!果然是業餘中的業餘。

 

    因此我給了自己一項練習,就是為現代曲子指法。一開始嘗試了很多首,最後還是先選擇本來就具有古風的(又是)三國演義電視劇主題曲『滾滾長江東逝水』做練習,雖然最後收尾在氣勢上比不上交響樂,古琴也自有自己的味道與解決方法。也可以比較同一個音高,要在這麼多的可能候選指法中找到適合的一個或是幾個,又要做到順手,又要兼顧音樂表情,這些都是很有趣的練習。

 

 

2024年3月19日 星期二

超假掰的五不彈、六忌、七不彈、八絕、十四宜彈、十四不宜彈

明人小品最喜歡排比,古琴有六忌、七不彈、八絕,這出自 警世通言 (馮夢龍,明天啟四年,1624年)第一卷 俞伯牙摔琴謝知音,我把他條列化比較清楚:

.............樵夫道:“......(這邊馮夢龍抄寫了一大段推廣普及古琴教育的相關知識,用心良苦阿!)此琴有六忌,七不彈,八絕。

何為六忌
一忌大寒,二忌大暑,三忌大風,四忌大雨,五忌迅雷,六忌大雪。

何為七不彈
聞喪者不彈,奏樂不彈,事冗不彈,不淨身不彈,衣冠不整不彈,不焚香不彈,不遇知音者不彈。

何為八絕?總之,
清奇幽雅,悲壯悠長。

此琴撫到盡美盡善之處,嘯虎聞而不吼,哀猿听而不啼。乃雅樂之好處也。” .........


明代的《文會堂琴譜》( 胡文煥編 明萬曆二十四年,1596年)有

十四宜彈:遇知音,逢可人,對道士,處高堂,升樓閣,在宮觀,坐石上,登山埠,憩空穀,游水湄,居舟中,息林下,值二氣清朗,當清風明月。

十四不宜彈:風雷陰雨,日月交蝕,在法司中,在市塵中,對夷狄人,對村俗子,對商賈客,對娼妓女,飲酒醉後,夜事淫後,毀形異服,腋氣燥嗅,鼓動喧嚷,不盥手漱口。

五不彈:疾風甚雨不彈,塵中不彈,對俗子不彈,不坐不彈,不衣冠不彈。


在網路上看到一段被抄來抄去的文句,不知來源為何,我想這代表了很多人的想法
"許多人在彈琴之前都要焚香默坐一會兒,思想清淨了才開始彈奏。這樣的音樂才能聲達天地,感動神人。",這其實只是要靜下心來而已,每次都要把天、地、神扯進來。

這些忌諱大多都看起來超假掰,但是根據我自己的經驗,有幾條是例外,還真的是很適合的描述,例如:

六忌大寒,大暑,大風,大雨,迅雷,大雪)、風雷陰雨、疾風甚雨不彈:這是真實經驗,屬於自然地吵雜環境,窗外狂風暴雨兼打雷,都吹進房間了,我自己的琴聲都聽不到了,真的是彈不下去。

大暑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手會出汗,吟猱綽注會發澀,手會磨到不舒服,彈不下去。

鼓動喧嚷:屬於人為地吵雜環境,我自己的琴聲都聽不到了,也是彈不下去。

塵中不彈、腋氣燥嗅:灰塵也好,化工廠空氣污染也好,真的是彈不下去。

對俗子不彈:這跟在課堂上課一樣,對牛彈琴。你在彈琴抒懷,底下在滑手機、織毛衣,也是彈不下去,這時候只剩廣陵散可以彈了。



2024年3月17日 星期日

呼麥與嘯與武術

 我練呼麥除了好奇之外,為的是其他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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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為什麼呼麥有他的多方面的重要性,這要從呼麥與嘯說起。

.......(這裡省略一萬字文抄公)先說結論,呼麥就是嘯,對,就是仰天長嘯的嘯,彈琴復長嘯的嘯,至少是嘯的其中一種形式。這在一些最近的考據可以得到證實,包括中國學者范子燁2021年的書"自然的親證  嘯音與樂詩研究",主要是第一章的考證,當然包括他引用的文獻。這些文獻中最重要的是台灣中研院李豐楙在1982年所發表"嘯的傳說及其對文學的影響--以「嘯旨」為中心的綜合考察"。而最重要的原始文獻則是唐朝孫廣所著"嘯旨"一書中,對嘯的技巧有所描述,而與現今所知呼麥是大致上一致的,例如最常被引用的"夫氣激於喉中而濁謂之言,激於舌端而清謂之嘯",以及他所描述的一些技巧或是分類,例如:

【外激】以舌約其上齒之裏,大開兩胥,而激其氣令其出,謂之外激也。

【內激】用舌以前法,閉兩唇於一角,小啟如麥芒,通其氣,令聲在內,謂之內激也。

【含】....等等的方法。

雖然嘯旨裡面所描述嘯的音量與傳聲距離是目前呼麥所無法達到的,但是呼麥仍然是最符合嘯旨裡面所描述的嘯。

基於呼麥就是嘯這個前題,呼麥或是說嘯在以下幾個方面蠻重要的,雖然我知道現如今台灣人不會在意這些中國文化、中華文化,也不可能會去發展、開發、創新與利用呼麥與嘯文化遺產,就當是寫著好玩的。

[以下當我說呼麥,那就是指現在廣泛的蒙古族或是過去胡人的,當我說嘯就是指漢化之後的意含。]


一、最根本的呼麥的音樂性

二、嘯的漢文學性與呼麥的蒙古詩歌

三、呼麥與嘯的宗教性:從薩滿到道教到佛教都有。

四、嘯的養生:我對范子燁書中提到多次呼麥對海馬迴的刺激很感興趣,可惜書中沒有文獻,在中國的幾個文獻庫也沒找到。


以上四點其實在上述范子燁與李豐楙以及其他諸多文章都已經提到,我要說的是以下第五點,


五、嘯的武術性

這是還沒有被好好提及的。不過我不是從事這方面的學者,不想長篇大論引證考據,我直接下我的主觀結論:


(西藏)佛教梵唱chanting(武俠文學中俗稱獅子吼)=低音呼麥=形意拳的"虎豹雷音" (有機會再來深論這個在中國網路上諸多武術影片中被搞笑的虎豹雷音。總之獅、虎、豹、貓都是貓科的,悶雷、鐘震都類似)

道教養氣方法之一=長嘯=>以聲音振動、以呼吸進出、以舌尖位置達成養生目的,繼而在明末清初因為筋絡、氣功與武術的結合,產生現今一部分的內家武術


舌不頂以架鵲橋,氣則上下行不連通,呼麥則無法激於舌端而清嘯。

舌頂架鵲橋在呼麥以及在練吐納有兩種形式:舌尖上面抵上顎(直舌)以及舌尖下面抵上顎(捲舌),不一樣。

頂舌開唇為高音呼麥清嘯,頂舌閉唇為不能說話的低音呼麥(=虎豹雷音),不頂舌開唇則為能說話的梵唱、獅子吼。

練拳到連舌根都放鬆時,自然會偶爾發出虎豹雷音,開唇閉唇都可以放鬆,都可以發出低音呼麥聲,但是閉唇才接近虎豹雷音原意。

不是要你一邊打拳一邊呼麥,那又是亂搞了。是完全放鬆時,自然激發出來的。

用很多傳武練家愛用的詞叫做"氣機鼓盪",在氣機鼓盪之下自然發出的"虎豹雷音",一聲長嘯,音如龍吟.......,形容詞是不是很威!就是要你趕快報名繳學費,只有教形容詞沒有教動詞啊...

所謂龍吟虎嘯,除了文學的抽象用法之外,具體應該是說:龍吟=高音呼麥,虎嘯=低音呼麥。


題外話1:羊叫=中音呼麥,聽起來就很low,其實我也一直不欣賞蒙古族中音呼麥這種特色唱法。

題外話2:在李仲軒的事蹟出版成書之前,諸多形意拳/心意拳的文字文獻都沒有提到『虎豹雷音』這東西,書出版了之後,中國網路上出現一堆武術影片在教他們門派密傳的虎豹雷音,從打嗝、胃脹氣到放屁都有人示範。只有一段影片提到就是類似梵唱。

題外話3:我不是練形意拳/心意拳的,也沒有任何遊方僧人跑到我家說我是練武奇才,我老家牆壁也沒有挖出來秘笈,所以以上有關虎豹雷音都是猜測。但是其他的都是我的親自體會。

題外話4:虎豹雷音很有趣,但是我認為會不會這絕對不影響練拳,練到勁力由外向內,方法/心法還很多,即使李仲軒書中說:『尚雲祥解釋,練拳練到一定程度,骨骼筋肉都已爽利堅實,此時功夫要向身內走,就是要沁進五臟六腑。但這一步很難,就要用發聲來接引一下,聲音由內向外,勁力由外向內,裡應外合一下,功夫方能成就。』而事實上是這虎豹雷音沒辦法直接教,李仲軒不會教,唐維祿、尚雲祥、李存義都不會教。只能體會懸鐘顫響、打悶雷、貓震,所以他又是一種只有成果沒有方法的方法(只有形容詞沒有動詞)。虎豹雷音比較像是真的大師們武術玩到沒東西可以玩的時候再來鑽研產生的一種教學法。

題外話5:[狂想]其實西藏金剛乘有一支傳到少林寺,世代單傳,形意拳尊岳飛為始祖,岳飛是河南人,少年時路過少林寺,於是.....。要不:據說姬際可於終南山得到岳武穆拳譜,精通六合槍法,後把大槍術化為拳法,創出形意拳,又在終南山下得到王重陽留下的虎豹雷音,於是.....。拿去用吧,傳承都幫你們編好了。

題外話6:至於說你要像武俠小說裡面一樣長嘯,還是作夢比較快。例如楊過半夜練功,「突然間眼前似見一片光明,四肢百骸處處是氣,口中不自禁發出一片呼聲,這聲音猶如龍吟大澤,虎嘯深谷,遠遠傳送出去,.....此時楊過中氣充沛,難以抑制,長嘯聲聞數里」"。


參考:

孫廣。唐朝。嘯旨序。全唐文·卷四百三十八。

孫廣。唐朝。嘯旨。

李豐楙。1982 年。〈嘯的傳說及其對文學的影響〉。《中國古典小說研究專集.第 5 卷》。 頁 21-68。臺北市:聯經出版社。

范子燁。2021 年。自然的親證  嘯音與樂詩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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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1:

《嘯旨序》:[複製自維基百科]


夫氣激於喉中而濁謂之言,激於舌端而清謂之嘯。言之濁,可以通人事,達情性。嘯之清,可以滅鬼神,致不死。蓋出其言善,千里應之。出共嘯善,萬靈受職。斯古之學道者哉。故太上老君授南極真人,南極真人授廣成子,廣成子授風後,風后授務光,務光授舜。濱之為琴以授禹,自後或廢或續,晉太行仙人孫公能以嘯得道,而無所授,阮嗣宗所得少分,其後不復聞矣。


附錄2:

《嘯旨》:[複製自維基文庫]

權輿章第一

夫權輿者,嘯之始也。夫人精神內定,心目外息,我且不競,物無害者,身常足,心常樂,常定然後可以議權輿之門。天氣正,地氣和,風雲朗暢,日月調順,然後喪其神,亡其身,玉液傍潤,靈泉外灑,調暢其出入息,端正其唇齒之位,安其頰輔,和其舌端,考擊於寂寞之缶而後發,折撮五太之精華,高下自恣,無始無卒者,權輿之音。近而論之,猶眾音之發調,令聽者審其一音也。耳有所主,心有所系於情性,和於心神,當然後入之。


【外激】以舌約其上齒之裏,大開兩胥,而激其氣令其出,謂之外激也。

【內激】用舌以前法,閉兩唇於一角,小啟如麥芒,通其氣,令聲在內,謂之內激也。

【含】用舌如上法,兩唇但起,如言殊字,而激其氣,令聲含而不散矣。

【藏】用舌如上法,正其頰輔,端其唇吻,無所動用而有潛發於內也。

【散】以舌約其上齒之內,寬如兩椒,大開兩唇,而激其氣,必散於為散也。

【越】用舌如上法,每一聲以舌約其上齶,令斷氣,絕用口,如言失字,謂之越也。

【大沈】用舌如外激法,用氣令自高而低,大張其喉,令口中含之,大物含氣煌煌而雄者,謂之大沈也。

【小沈】用舌如上法,小遏其氣,令揚大小沈,屬陰,命鬼吟龍多用之。

【疋】用舌如上法,如言疋字,高低隨其宜。

【叱】用舌如上法,如言叱字,高低隨其宜。

【五太】五太者,五色也。宮商征羽角所為之五大,八九五少為應,故為之大,以配仁義禮智信。此有看之本謂聲者,皆不逃五太。但以宮商發應,君使次序理,則聲理亂,則聲亂。

【五少】五少者五太之應,五太自有陰陽,然太權而言,五太為陽,五少為陰。用聲之至詳,而後發凡十二法象,一歲十二月,內激為黃鐘,外激為應鐘,太沈為太簇,小沈為夾鐘,五太為姑洗,五少為仲呂,散為蕤賓,越為林鐘,疋為夷則,叱為南呂,含為無射,藏為大呂。律呂相生而成。又此則十法二之首也。


流雲章第二

流雲,古之善嘯者聽韓娥之聲而寫之也。濕潤流轉,妙中宮聲。沈浮起伏,若龍遊戲春泉,直上萬仞,聲遏流雲,故曰流雲。此當林塘春照,晚日和風,特宜為之。始於內激,次散自含越小沈,成於疋叱且五少,則流雲之旨備矣。其音有定,所之若龍若虎若蟬若鬼,一發之後更無難撓,亦由易之有可適,亦謂雲:凡十二嘯之變態極矣。夫琴象南風,笙象鳳嘯,笛象龍吟,凡音之發,皆有象。故虎嘯龍吟之類,亦音聲之流,今所序故於後。


深溪虎章第三

深溪虎者,古之善嘯者聽溪中處聲而寫之也。雄之餘,怒之末,中商之初,壯逸寬恣,略不屈撓。若當夏鬱蒸華果四合,特宜為之。始於內激,既藏又含,外激而沈,終於五少而五太,則深溪虎之音備矣。


高柳蟬章第四

高柳蟬者,古之善嘯者聽而寫之也。飄揚高舉,繚繞縈徹,咽中角之初,清楚輕切,既斷又續。華林修竹之下特宜為之。始於大沈,次以五少,激散越系而令清,終以小沈,則高柳蟬之音備矣。


空林夜鬼章第五

空林夜鬼者,古之善嘯者夜過空林而寫之也。點柳蟋蟀鐵竊璚絕,輕不舉,纖不滅,中征之餘,濃雪晝暄,淒風飛雪之時,特宜為之。奏之當以道法,先呼群鬼聚於空林之中,遞為應命,心當危危然,若有所遇。始於內激,次以五少三,去宮商耳,以越連之,則空林夜鬼之旨備矣。


巫峽猿章第六

巫峽猿者,古之善嘯者聞而寫之也。幽隱清遠,若在數裏之外,若自外而至,自高而下,雜以風泉群木之響,迥然出於眾聲之表羽之初。日映空山,風生眾壑,特宜為之。初以內激,灱灱五連之,前二緩而清,後三急而高,錯總偏此,則巫峽猿之旨備矣。


下鴻鵠章第七

下鴻鵠者,出於師曠清角之旨。古之善嘯者聽而寫之也。其聲寬綽浩渺,不絕以節。洪洞不絕,既上未上,寬大內外聞而樂之,輕浮遒急聞而惡之。嘗奏則求此一一聽之,受惡分明,鴻鵠下矣。且善嘯無其聲,至遠不越數百尺,鴻鵠翔於冥冥之間,曷由聞而下也?蓋激氣出於辱齒之間,妙聲轉於風景之際,則風景和,風景和則元氣下降翔雲之間,遊元氣之上,有不隨而下哉。若高秋和風景麗,特宜為之。先以外激翔風數十發聲,次以疋叱,然後純以五太終,以散越成之。三奏而清風臻,五奏而流雲卷,九奏而鴻鵠降,則下鴻鵠之音備矣。


古木鳶章第八

古木鳶,古之善嘯者聞而寫之也。飛射哀咽,洪洞繚遠,若有所不足,鬱郁振蕩,適斷又續,寒郊原野,陰風若霧,特宜為之。始於內激長引之,次疋叱,又散,則古木鳶之旨備矣。


龍吟章第九

龍吟者,龍吟水中,古之善嘯者聞而寫之也。深沈鬱沒,重厚濕潤,高不揚不殺,聲中宮商,傍映嵓巒,俯對潭洞,特宜為之。先以內激,次含又藏,具大終以沈,則龍吟之旨備矣。


動地章第十

動地者,出於公孫。其音師曠,清征也。其聲廣博宏壯,始末不屈,隱隱習習,震霆所不能加。郁結掩遏,若將大激大發。又以道法先存,以身入於太上之下,鼓怒作氣,呵叱而令山嶽俱舉,將手出於外。夫坤儀至厚,地道至靜,而以一嘯動之,不亦異乎?然有所動之何者?夫人心誌而發乎氣,氣激於外而成於聲,聲含太宮太商,自然與四氣相合,則呂動律應,陽行陰伏,必陽藏而動陰,陰藏而動陽。當藏而動之,則振發不定,地居陰陽之上,焉有所負者動而所據能息哉?然則聲作而見動地之道,知音樂之有感,不必與震動然後謂動地之聲。地氣閉涸,煙凝陰冱,特宜為之。先以內激,次以大沈藏含,悉作動以五太成之,則動地之音備矣。


蘇門章第十一

蘇門者,仙君隱蘇門所作也。聖人述而不作,蓋仙君述廣成務光以陶性靈,以演大道,非有以成聲音作程品也。昔人有遊蘇門,時聞鸞鳳之聲,其音美暢殊異,假為之鸞鳳。鸞鳳有音,而不得聞之蘇門者,焉得而知鷥鳳之響?後尋其聲,乃仙君之長嘯矣。仙君之嘯,非止於養道怡神,監於俗則致雍,熙於時則致太平,於身則道不死,於事則攝百靈,禦五雲於萬物,則各得其所感應之效,莫近於音,而仙君得之。至於飛走禽獸,嘯之末者,晉阮嗣宗善嘯,聞仙君以為已若往詣焉,方被發握坐,藉再拜而請之,順風而請者三,承風而請者再,仙君神色自若,竟無所對。籍因長嘯數十聲而去。仙君料籍固未遠,因動清角而嘯至四五發聲,籍但覺林巒草木皆有異聲,須臾飄風暴雨忽至,已而鸞鳳孔雀繽紛,而至不可勝數。籍既懼又喜而歸,因傳寫之。十得其二,為之蘇門。今之所傳者是也。深山大澤極高極遠,宜為之,先發五太五少沈激,內外一十二法備舉,方少得蘇門之音矣。


劉公命鬼章第十二

劉公命鬼,仙人劉根之所為也。昔劉根道成,雅好長嘯,為太守所屈,因嘯召太守七世之祖立至。其聲清凈徑急,中人已下惡聞之。雖誌人好古嘯者多不隸習,以故其聲多闕。後之人莫能補者,謂之元剛格。先以五少之三去宮商,次用內激大小沈,終以疋叱則,劉公命鬼之聲備矣。


阮氏逸韻章第十三

阮氏逸韻者,正阮籍所作也。音韻放逸,故曰逸韻。用法多比權輿與流雲之鱗轣十二間,無約束,多散越,大雅君子與常才齷齪者,皆宜聽之。天氣清肅,氛垢之外,乃可雜塤篪俗態之樂鄭衛人耳。善嘯者多能為之。林泉逸人,每為呼風,亦偶作一韻法,寄在眾之中,興矩則短之,興盡則止,則阮逸韻之旨備矣


正章第十四

正者,正也。深遠極大,非常聲所擬。近代孫公得之,人未之聽。致平和而卻老不死者,此聲也。今有義,亡其聲。


畢章第十五

畢者,五聲之極大,道畢矣。堯舜之後,有其義,亡其聲。